蝉刚爬上老槐树,周扬就攥着两块钱下了楼。
楼道口的树荫浓密,风一吹,光斑落在他肩膀上,晃来晃去。白T恤洗了很多遍,领口松了,线头挂出来一根。
刚走到单元门口,脚步就停了。
唐豆豆蹲在台阶上。马尾扎得歪歪扭扭的,左边的橡皮筋快掉了,挂着一缕碎发。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,最上面那本摊开着,纸页卷了边,角上来。
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鼻尖红红的,眼眶里含着泪,没掉下来。手里的铅笔头快磨平了,攥得很紧,在作业本上划来划去。划一道,停一下,又划一道。
作业本上全是橡皮擦过的痕迹。擦破了两处,纸面起了毛边,有几个字被蹭得看不清了。
周扬放轻脚步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是道几何题,两个三角形叠在一起,求角度。图形被她画了七八遍,每遍都不一样,叠在一起,乱七八糟的。
前世,唐豆豆就是从初二开始跟不上数学的。一开始还能及格,后来越来越差,初三就放弃了。她妈找了好几个家教,都没用。最后她连中考都没参加。
周扬蹲下来。
“哪道题不会?”
唐豆豆吓了一跳,肩膀抖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。眼睛红红的,睫毛湿了,粘在一起,一撮一撮的。看清是他,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哑的。
“扬哥……这道题,我算来算去都不对。”
她拿铅笔尖戳着题目,手指头还在抖。铅笔头太短了,她握得很靠下,指节都蹭上了铅灰。
周扬接过作业本,翻到空白处。口袋里有一支圆珠笔,拔开笔帽,先画了两个三角形叠在一起的图形,标上己知的角度。他画得慢,每一条线都拉首。
“你看,这两个角是对顶角,相等。”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角,“这边三角形,内角和一百八,减去这两个己知的角,剩下这个角就出来了。”
唐豆豆凑过来,脑袋歪着,眼睛盯着他画的图。眉毛皱着,皱了一会儿,慢慢松开了。她伸出手指头,沿着他画的线比划了一下。
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!”
她拍了一下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,声音一下子亮起来。眼泪还在脸上挂着,嘴角己经翘上去了。
周扬翻到前面几页,指着几道打了叉的题。叉打得很大,红笔的,有的把整个答案都盖住了。
“都是一个思路。你再算一遍,错了我再讲。”
唐豆豆用力点头,接过铅笔,趴在本子上写起来。嘴里小声念叨着,“对顶角相等”,“内角和一百八”,念一句写一行。铅笔头太短了,她写得吃力,但每个字都工工整整的。
周扬坐在旁边的台阶上,没催她。膝盖撑着胳膊,看着她写。
远处有人喊——“油条——豆浆——茶叶蛋——”
三轮车推过来了,轮子碾着水泥地,咕噜咕噜响。大爷穿白色背心,肩上搭着毛巾,嗓子亮得很。车斗里的搪瓷盆冒着白气,油条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豆浆的甜味。
谁家的窗户开了,飘出周杰伦的歌。磁带转动的沙沙声混着蝉鸣,调子软软的,是《七里香》。
没过多久,唐豆豆举着作业本凑过来。
“扬哥扬哥!我算对了!你看!”
本子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,步骤一行一行列着,答案圈了个圈。圈画得圆圆的,旁边还打了个勾。
周扬看了一眼,点头。“嗯。对了。”
唐豆豆笑得眉眼弯弯,拽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。“扬哥你太厉害了!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!”
她松开手,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,毛票皱巴巴的,攥在一起。她把钱递过来,手心朝上,硬币在掌心里躺着。
“扬哥,我请你吃早饭吧!买油条!”
周扬推开她的手。手指头碰到她手心,温热的。
“不用。你留着买橡皮。”
他看了一眼她的铅笔盒,铁皮的,磕掉了一块漆,盖子盖不严,露出里面的铅笔头,短的短秃的秃。橡皮只剩下半块,边角都磨圆了。
“你这数学基础太弱。”他说,“暑假每天下午两点,我在楼下石桌给你讲两个小时题。”
唐豆豆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,又张开。
“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
她用力点头,脑袋点得像拨浪鼓。“好!谢谢扬哥!我一定准时来!”
她把作业本抱起来,摞整齐,对着周扬鞠了一躬。鞠躬鞠得太深,差点没站稳,往后退了半步。然后转身跑了,跑到单元门口,又回头喊了一句:“扬哥你等我!我回去放作业本!”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,左边的橡皮筋掉了,她也没捡。
以上是 逍遥一式 创作的《蝉鸣如诗,吟唱夏韵》第 4 章 第4章 楼下的唐豆豆。本章内容来自 青墨小说网,请支持逍遥一式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