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蝉站在台阶上。
白T恤,领口那一圈洗得发白,线头松了一根,垂在锁骨前面。牛仔短裤是浅蓝色的,裤脚磨出了毛边,左边膝盖上有个洞,边上的线头也起了毛。
头发扎成马尾,发尾搭在肩膀上,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,被汗黏住了,贴在脸颊上。
她手里攥着半根橘子味雪糕,化了一点,淌到她手指上,黏糊糊的,顺着指缝往下淌了一小道。嘴角沾了一小块奶油,白色的,像没擦干净的牙膏,黏在嘴唇边上。
看见周扬,她愣了一下。
眼睛微微睁大,睫毛动了一下,很快又垂下去。然后嘴角弯起来,弯得很小,像怕被人看见似的,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“扬扬。”
声音软乎乎的,从嗓子眼里冒出来,带着点刚吃完雪糕的凉意。
周扬攥着汽水瓶,指尖发白。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,滴在他拖鞋上,凉飕飕的,脚趾头缩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的夏蝉。
皮肤白,眉眼清秀,眼睛干净得像刚被人擦过的玻璃。没有后来那些年的疲惫,没有眼角的细纹,就是十五岁该有的样子,站在台阶上,比记忆里矮一点。
他压了压胸口那口气,笑了一下。
“刚倒完垃圾。你这是?”
夏蝉晃了晃手里的雪糕,拿手指头蹭了一下嘴角的奶油。蹭完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头,又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我妈让我下楼买冰棒。”
声音很轻,话到嘴边还有点含糊,像嘴里含着东西似的。
周扬看着她嘴角那块被蹭掉的奶油痕迹,手指头动了一下,没伸出去。
“那一起下去吧。我刚买了汽水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橘子汽水,瓶里的汽水晃荡了两下,气泡撞在玻璃上,细碎地响。
夏蝉的耳尖红了一点,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他先走。周扬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,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,不是橘子味的,是栀子花,淡淡的,混着雪糕的甜味。
两个人往楼下走。
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。一个沉稳,一个轻。蝉在窗外叫,一声接一声的,叫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走到二楼半的拐角,夏蝉先开了口。
“中考……考得怎么样?”
声音小得像怕打扰到他,还带着点犹豫,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来的。
“还行。估分能上重点班。”
周扬侧过头看她。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,细细的,密密的,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哇,好厉害。”
夏蝉眼睛亮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那眼神里有崇拜,还有一点羡慕,像小时候看到别人考了100分的那种表情。
“我估分也能上县中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进重点班。”
她说着,手指头攥着雪糕的木棍,指节有点发白。雪糕又化了一点,滴在她手背上,她没注意到。
“肯定可以的。你平时学习那么努力。”周扬说,“就算没进重点班,我们也能在一个学校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“我们也能在一个学校”——这句话上辈子从来没说出口过,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。
夏蝉的耳尖又红了一截,低下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但嘴角来了,没压住,翘得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两个人又往下走了几步。周扬换了个话题。
“暑假打算干什么?还继续画画吗?”
夏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那种亮不一样,是从里面往外冒的,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一点,连脚步都轻快了些。
“想的。我想报少年宫的美术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小下去,像被人按了音量键。
“就是怕耽误高中预习。”
她说着,手指头在雪糕棍上,来来回回的,雪糕棍被她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周扬知道。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这个没去成。后来念叨了好多年,说要是当年学了,艺考说不定能考得更好。每次说的时候都笑着,但笑不到眼底。
“不会耽误的。”他说,“画画是你的爱好,也是你的天赋,不能放弃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夏蝉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点了点头。点的力气有点大,马尾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嗯,我也不想放弃。我想一首画下去。”
两个人说着,到了楼下。
阳光扑过来,晃得人眯眼睛。小卖部门口,老板还坐在竹椅上摇蒲扇,蒲扇己经旧了,边上的篾条断了几根。收音机里的评书己经换了一段,讲到程咬金劫皇纲了,单田芳的嗓子沙沙的,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以上是 逍遥一式 创作的《蝉鸣如诗,吟唱夏韵》第 3 章 第3章 对门的夏蝉。本章内容来自 青墨小说网,请支持逍遥一式原创。